“茉，明日起，有人會代替我，與你聯絡。”冷冰冰，沒有一絲溫度的話語，簡單地陳述著最新的指令，身著夜行衣的顧盼璃甚至沒有動過嘴唇，微微點了點頭，代表她聽明白了。

手裏的令牌換了一塊新的，意味著下一次跟自己接頭的人，會手持同樣的令牌來見，而那塊跟了自己好幾年的令牌，將被銷毀。她要適應與不一樣的人交換情、報，而目的只有一個：為上官雲謙服務。

顧盼璃拖著麻木的步子回到淳王府，僵硬的臉上艱難地揉搓出一個嬌媚的笑容，她換下夜行衣，在冰涼的深夜裏，抹起胭脂，身上香氣繚繞。回到淳王府，她就還是那個妖嬈的神秘女子——淳王爺的紅顏知己，顧盼璃。

“盼璃姑娘，府外有人求見王爺。”管事低沈的聲音響起，顧盼璃故意在房中耽誤了一會兒，才將門打開。

“噢？什麽人？”倚靠在門框上，顧盼璃並不打算邀請管事入屋。

“說是丞相府的人，還帶來了這個。”說罷，管事便攤開手掌，一塊別致的玉佩呈現眼前。

“要見王爺？說了是什麽事嗎？”拿過玉佩，顧盼璃稍稍掂量了幾下，繼續問話。

“只說是要面見王爺。”管事搖頭，口風也很緊。

顧盼璃略作思考，便讓管事去將人請到偏廳，她去問問王爺的意思。

管事前來找她也是這個意思，丞相府現在是京城裏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。現在紀家的人貿然來訪，他也猜不出主子的意思。還是由盼璃姑娘出面，比較合適。若是王爺有意相見，他也不算怠慢，若是王爺想要撇清關系，他也不會因為徑直稟告王爺而使王爺進退兩難。

看著管事腳步匆匆地離去，顧盼璃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玉佩，往西苑去了。

“盼璃，這事你去處理吧。”上官若淳聽顧盼璃說完，不經意地看了眼她手中的玉佩，輕描淡寫地拋了句話。

“王爺的意思是？”顧盼璃看上官若淳絲毫不在意，也沒有要見紀府的人的意思，一時間也不敢確定王爺的真正意圖。

“上官雲謙拿捏紀封淮，無非就是借機試探我，我要是輕易被說動了，不是不打自招嗎。”上官若淳撫摸著手裏的蕭，擡眼看了看顧盼璃。

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顧盼璃握著那塊玉，又退了出去。

可是，她沒想到，因為她的疏忽，當她嬌媚地側躺在榻上時，那個叫紀雲瑤的相府千金竟然不顧禮儀，用輕功從她眼前溜了。而也正是因為她，讓紀雲瑤見到了上官若淳。那一夜，紀雲瑤就留在了西苑，而她，領著護衛，站在西苑外，不敢打擾。

那一夜的寒涼，讓她久久不能忘，許多年後再回想起來，她仍是覺得清晰。也許，從那一夜開始，她就有了強烈的預感，這個繞過她而闖入上官若淳生活的女人，將來會是個不同與一般的人。

第二天再看到上官若淳時，她有些不敢直視她，怕自己的疏忽讓王爺為難了。這麽多年來，她們的默契已經很多了，她為她辦事，雖然背負著另一重身份，可是她卻漸漸愛上如今的生活。沒想到，上官若淳非但沒有怪她，就連這事，都沒絲毫不悅的樣子，這就讓她更覺得奇怪了。第一次的，她覺得有些看不懂上官若淳了。其實，也許一直以來，她都沒有真正懂得過上官若淳。

她還是在淳王府裏來去自由，因為上官若淳給予她無限的信任和足夠的特權，她甚至可以隨意進出上官若淳的禁地，這在淳王府，甚至是整個天下，都是獨一無二的。可是她卻更加難過了，用上官若淳給的信任去算計她，自己是怎麽堅持下去的？

“餵，你是茉？”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，陰森恐怖的樹林裏頓時有了一絲生氣。

“恩，令牌呢？”顧盼璃發楞的瞬間，前來接頭的人出現了。

“喏。”迎面飛來一塊東西，順勢接住，只消打開看一眼，顧盼璃便確定了來人的身份。相同的動作，她將自己的令牌也拋了過去，誰知那人看都不看，只在手心握了幾下。

“今後就由我與你合作，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。”對方的語氣淡淡的，卻藏著幾分期待，顧盼璃的眉毛微挑，並沒有答話。

“好啦，你能不能有點反應？好歹你也是個活人，我們是一隊的，你好好說話不可以嗎？大晚上的，在這麽陰森森的地方見面，我已經覺得很可怕了，你還要跟個千年怨婦一樣，太不和、諧了。”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，這在顧盼璃許多年的密探生涯裏是從沒遇到過的，每一次的任務交接，都是能多簡練就多簡練，言多必失，若非必要，他們這樣的人，是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說的。

對方見她還是冷冰冰的，又開始絮叨起來，絲毫不覺得應該快說正事。等到她再一次的數落和抱怨傳入耳中，顧盼璃終於忍不住地轉過身，直視著眼前的人，咬牙切齒地說：“你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了，你還要說多久廢話？”

“咩哈哈，你終於開口說人話了，說明我剛才說的不是廢話啊。”顧盼璃有些無力，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一個人來跟她接頭，為什麽她剛才的怒氣絲毫不能震懾到對方。

“好吧，你今天已經有進步了，以後我會慢慢調、教你的，讓你變得有血有肉起來。”

顧盼璃一個眼刀過去，為什麽會有人這麽輕、薄自己！言語上的調戲讓她的自尊很是受不了，雖然她是個流落無依的孤女，被朝廷密探機構收養培養成探子，可是不代表任何人能隨意踐踏她的尊嚴。若不是為了掩飾身份，若不是為了配合上官若淳，她是絕對不願意像往常那樣活著的。

“好吧，這是最新的指令。”那人也不管顧盼璃的厭惡眼神，湊到她耳邊，低低說了幾句。

聽到是說正事，顧盼璃也就忘了和那人的計較，認真地聽起來，聽完還點頭表示知道了。她的身上還殘留著昨日沐浴後留下的香氣，加上往日裏在王府裏總是化著緊致的妝容，香粉的氣味隨身靠近，傳到了自己的鼻中，莫欣覺得自己快要醉了。

顧盼璃留下一個稍縱即逝的背影，幾乎是用搶的方式，從她手中拿回了自己的玉牌，而剛才屬於自己的玉牌，也被她塞回了手心。明明，還殘留她的溫度，她的香味還在眼前，人卻已經消失無蹤了，連聲再見也不說。

莫欣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，才發現臉上還戴著面巾。為何隔著面巾，剛才她的香氣自己還聞得那麽真切？莫欣自嘲地對自己說，但願這一次的決定沒有做錯，她一眼就看上的女人，終於會是屬於她的。

顧盼璃覺得壓力越來越大，因為事態正朝著她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，而且，極為迅速。王爺出乎意料地留下了那位紀姑娘，爾後又一意孤行地要進宮，這一切看在她眼裏，分明是已經嗅到了上官若淳反常的端倪。

只是她還猜不出上官若淳的用意，只覺得這是個冒險的事情，但想到上官若淳這麽多年來的手腕，又覺得自己也許太過保守多慮了。只是她沒想到的事還在後頭，上官若淳一臉沮喪地回來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又帶著些忿恨，為的便是那樁無端端降臨的婚事。

王爺要娶紀雲瑤！這道聖旨下來的時候，顧盼璃幾乎要眩暈了，她的認知裏，沒有男人可以配得上淳王爺，上官若淳是一個完美的存在，她生來就是為了做皇帝的，而她，作為上官雲謙的棋子，被安排在上官若淳身邊，阻礙著她成為帝王。在她的概念裏，上官若淳是她的敵人，同時也是她的恩人，她所有的生活重心，都是上官若淳。可是如今，上官若淳也要成親了，而且對方同為女子。

有種別扭的感覺，又說不上來是怎麽樣的別扭，只覺得女子之間，怎麽能成親？府裏眾人面面相覷，看著自己的眼神也是怪異的很，顧盼璃心中冷笑，在旁人眼中，她不早就是王爺的玩物了嗎？如今，王爺要娶一個女子，對她來說，又有什麽好驚奇的？要真說介意，無非就是地位不保了吧。

顧盼璃懶得與旁人解釋，再說，這不正是之前她和上官若淳迷惑眾人時想要達到的目的嗎？說不上來地松了一口氣，卻又擔心那個陌生女子闖入了上官若淳的生活，會攪亂了她們的計劃。只是她沒想到，上官若淳對紀雲瑤，一再地容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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